2012年4月10日

The Face of Garbo


今早重看張愛玲的散文,發現她畫了一幅嘉寶,我怎麼就沒留心呢。後來做了資料搜索才發現,原來張愛玲自稱是嘉寶的信徒,她非常仰慕嘉寶。適才自滿地發覺自己的品味相當連貫,幾乎所有喜歡的東西都可畫上一張關係圖表,想一想才深感品味狹窄。是好事還是壞事,我不清楚。

想跟大家分享的是這篇很學術性很深奧的文章The Face of Garbo,是符號學學者Roland Barthes寫的,他道出了Garbo的臉帶給觀眾的意義亦比較了Greta Garbo和Audrey Hepburn的臉。要完全看懂是很難的,不過我們都知道這是讚美Garbo的,儘管看看學者怎樣用學術角度剖析Garbo的臉龐吧。

嘉寶的臉蛋依然屬於電影中會令觀眾欣喜的時刻。人會在人的影像中迷失,有如迷藥一般。面孔代表一種血肉的具體呈現,既難以觸及又難以 拋棄。幾年前,Valentino的臉曾引發自殺事件。嘉寶的臉蛋則仍然帶有優雅情愛的規則,臉上的血肉給人一種毀滅性的感覺。 

這確是一張令人激賞的臉。在Queen Christina一片中,其化妝有如一張雪白的面具,這張臉不是畫上去的,而是用石膏打造出來的,保護它的是色彩而非容貌。這片雪白既虛弱又緊密。光 是眼睛,就厚得像奇特的柔軟肌肉,但並非毫無表情。它們其實是微弱而抖顫的傷口,這張臉極端美麗,是雕塑在某個平滑易碎的物體上,既完美又短暫,很像卓別林粉白的臉孔,他單調無神的兩眼,以及他圖騰般的表情。

面具全然的誘惑(例如古董面具),暗示著臉的原型而非秘密主題(如義大利的半邊面具)。嘉寶給人一種人類生靈的柏拉圖式意念,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她的臉在性意義上並不明確,但卻未令人疑惑。這部電影(由克莉絲蒂娜皇后輪流裝扮為騎士和女人),主要是未做任何區別,嘉寶沒有以穿異性服裝癖的方式表演。她總是她自己,沒有什麼偽裝,在她的皇冠或寬邊帽下,都帶著這副雪白而孤寂的臉。大家所給予她的稱謂女神(The Divine),想要表達的訊息,應該是她肉體上的美麗,而非一種超越的美,她是從天堂下凡的,在那兒,所有物體都以最清晰的方式形成並臻于完美。她自己瞭解有多少女演員願意讓群眾看見他們的美人不祥的成長過程。不會是她!這個本質不會降尊紆貴,她的臉蛋不會有任何現實,除了自己完美的狀態,這是智力 上的而非形式上的。本質開始逐漸模糊,逐步被墨鏡、寬邊帽和放逐掩飾:但它絕對不會惡化。

而且在這種神格化的臉蛋中,一種比面具還尖銳的東西浮現了:一種在鼻尖和眼眉之間的自願性,這是一種完人性的關係;一種罕見和臉部兩個區域相關的個別功 能。一幅面具不過是線條的總和;相反地,一張臉則是它們主題上的和諧。嘉寶的臉蛋代表一種虛弱的時刻,這個時刻就是當電影將要自本質的美濾出存在主義的意 義、當原型借重凡人臉蛋的眩目、當肉體的清晰本質讓位給女人的抒情詩時。


嘉寶的臉蛋被視為一種轉換,它令人憶念起兩個肖像的時代,它確認了從 敬畏到魅力的過程。眾所周知,我們今天是在演化的另一極端:例如奧黛麗.赫本的臉龐,就很個人化了,不只因為它奇特的主題(女人是小孩,女人是小貓),也 因為她這個人臉龐的獨特規格,上面沒有留下任何本質,而是由形態學方面的功能做無限複雜的組成。就語言方面的意義而言,嘉寶的奇特是觀念的秩序,奧黛麗. 赫本的則是實體的秩序。嘉寶的臉是一種理念,赫本的臉則是一種事件。

其實我真的覺得Audrey Hepburn漂亮得平凡,而且她帶稜帶角的臉並不討我歡喜,只是她太有善心,讓人覺得她裡裡外外都優雅了。她的臉孔最美麗的時候也僅僅是小女孩的臉。我們華人女星中,王祖賢給我的感覺也宛如嘉寶,她的臉有一種空靈美,無論化身潘金蓮或鬼魅蛇精,她都是千人一面的空靈哀艷,我想這就是一種概念吧。

有人說,嘉寶的臉讓人嚮往卻無法親近,因此人們對她的感情是柏拉圖式的。但我對嘉寶的情感,已不再柏拉圖式,她已住進我的腦海,儼如與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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