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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29日

Ninotchka (1939)


聖誕期間不斷想起這電影,腦內盡是Garbo在雪地漫步的影像,特別的想念她。平安夜因為抱恙,留在家中,窮極無聊,就坐在沙發上看黑白電影,很平靜,喜歡這樣的時刻。

說回正題,Ninotchka是一部開蘇共玩笑的電影,卻不像冷戰時期的電影嚴肅,對蘇聯的嘲諷都是點到即止。劇情是說Garbo演的蘇聯女幹部,奉命前往巴黎調查三名手下出售一批沙皇時代珠寶的工作進度。這三名手下顯然早已被資本主義誘拐了,享受著紙醉金迷的物質生活。後來Garbo的鐵幕最終被花花公子Leon融化,投向資本主義懷抱。據說港產片表姐你好嘢也是取材自此,也甚為有趣。


我想沒有人會忘記這位冰山美女開懷大笑的那一幕,亦即是電影的宣傳語句是Garbo laughs。那大笑的場面,很用力。過長不在下話,誰也看得出Garbo演得很不舒服。為什麼要將她神秘的面紗掀得不留情面,試問誰願意去看這樣的Garbo。我除了看得不安,還有心痛。Garbo在這一幕被融化了,變得小鳥依人,往後的劇情便遜色了。


話說我一直不知道導演Ernst Lubitsch的中譯名字是劉別謙,實在饒有味道。劉別謙是喜劇大師,美國影評家往往用The Lubitsch Touch來形容他的風格。Garbo laughs一幕沒有好好讓我體現這種觸動。反之有一個鏡頭Garbo含情脈脈,面帶笑意,軟化在男主角的懷抱中,看得我樂在心頭。我的文字寫得庸俗,但電影那幾秒實在恰到好處,也是Garbo從影以來最能放下女王身份的演出,甚為雅致。



緊接的一幕也令我深刻非常,時鐘剛好行到午夜十二時,男角說"Ninotchka, it's midnight. One half of Paris is making love to the other half"。巴黎的一半人跟巴黎的另外一半人在make love,如果現實中有人跟你這樣說,感覺只會很下流。但舊電影就是舊電影,這下流瞬間變得劉別謙式浪漫。


深知很多人說看完這部戲都說Garbo很老。我也不得不承認她在Ninotchka開始顯老,畢竟這是她快要息影的影片嘛,那時都三十多歲了。要知道Garbo的美是中性的,她有性,但沒有性別,到底還是醉人的。不過人人也說Garbo成功當了一回冷面笑匠,我卻看得不舒服,我還是喜愛冷冷的她。

2012年2月21日

Wuthering Heights (1939)

我小時候迷咆哮山莊迷得要死, 看完內心有極大的震撼,近來將原書看了一遍,便恨不得找出電影版本來看。39年版本非常舊式,愛得肉緊,抱得肉緊,實在的old Hollywood。自問已經有很大容忍力,反而92年版本悶得我睡著了,或者是我私心認為像咆哮山莊這樣的作品,是不可以拍成彩色的。哪怕有一點色彩,沾染了它的優美。


百多年前的小說,用現代眼光看固然老土,是因為我們現在接觸的肥皂劇、小說一直重覆這些劇情。所以看書看什麼也好,追溯經典源頭很重要,那麼就會省下不少時間看不必要看的劣品。故事男主角Heathcliff是一個孤兒,他被山莊主人領養。在山莊裡,Heathcliff遇上了主人的女兒Cathy,兩人之間產生了濃烈致命的愛情。Cathy最終還是選擇嫁了另外一個男人,Heathcliff因而出走,展開復仇計劃。

Laurence Olivier演Heathcliff其實是挺文雅的,與原著不太相符,他還是演王子好了。看過書的便知道Heathcliff是滿變態的,他整個人充滿仇恨,但Olivier就是演不出變態的味道。Merle Oberon演Cathy就像傻的,太過火,看著就想摑。Merle Oberon可厲害,她演什麼我就討厭什麼,樣子俗氣,演技又差。

平心而論,苛刻要求一部電影在100分鐘內盡顯原著的狂野粗礪、殘忍暴戾是不公平的。而且書內的文字描述人對苦難的承受能力,都不是影像化能輕易表達。氣氛陰霾倒是做到了,可是女主角的雙重性格,男主魚的雙重位份這些都沒有了。這至現今仍是荷里活的通病,習慣將劇本寫得簡單,令人摸不清情節無故大幅跳躍。一旦描寫了,又會太過火,搞不好又會將這經典變成科幻片。


偉大的作品,畢竟要讀者領略。電影已經比其他版本拍得好,但盡不能把書的靈魂拍出來,小說使讀者感到不安,激烈又充滿張力,同時卻是美的。

電影是一道可以通往任何世界的大門,讓你認識你可能生平不會接觸的東西
。但書,看懂就是你的。你們也許很難想像看完一本書抽搐的感覺,看看王安憶的小說家的十三堂課怎樣評它,你也許會懂得一點。

2012年2月7日

M (1931)


在有聲片發展不久來看,M這部德國電影有著驚人的出色。它富藝術感,有最過目不忘的片頭和片尾;它有意想不到的劇情,原創性更是影史首見。現今警匪片、心理片千門百類的,但沒有一部能擺脫M的拍攝手法。對這部國寶級電影,我是打從心底的佩服。

電影的序幕是由一群天真的小孩子揭開,長鏡頭影著他們用童謠玩遊戲,童謠充滿死亡、兇手、暴力,點指兵兵唱著誰是下一個遇害的。鏡頭慢慢向上移,孩子們的聲音仍然響徹,緊接著的是婦人怒斥小童大吉利是,那一刻,孩子的聲音戛然而止。當婦人折回公寓時,童謠又響起。電影的基調就是在此建立,孩子們受斥責不但沒有落荒而逃或哭哭鬧鬧,卻繼續唱著這令人不安的童謠。


鏡頭一轉,就是一個小女孩在大街上拍著皮球歸家去。她將皮球彈在牆上,牆上貼著的就是上圖,一張連環殺手的懸賞海報,海報接著便出現了一個黑影向小女孩勾搭。鏡頭又轉,在家中預備午餐的媽媽焦躁萬分。鏡頭再轉,女孩的皮球在草叢中滾了出來,一個汽球在電燈杆上隨風飄盪。我第一次看時真的驚嘆不已,手法非常高明,簡單幾個鏡頭就交代了故事背景──誘拐小孩。

故事後來的發展,是黑幫與警察間追尋殺手的過程。戲裡警方也挺無用的,封夜店、行宵禁等都無法將殺手輯拿歸案,最後抓到兇手的竟是黑幫,他們更私自舉行地下審判,這可反映導演對司法制度的不滿。當我們以為兇手會被黑幫私刑殺死時,黑幫竟為他在法庭上安排了辯護律師。這場法庭戲實際上是欣賞一個精神病患者的獨角戲,電影沒有明確的結局,鏡頭所映是三位母親淚灑法庭的畫面。

影片最令我佩服的是導演處理聲音的功力。要知道Fritz Lang是默片有聲片過渡時期的大導,他富藝術的頭腦令這部戲錦上添花。當時只是30年代,技術所限根本沒法仔細地紀錄現場所有聲音。所以導演別出心裁,只錄取人的聲音,不收其他聲音如街上的車聲等,更以口哨聲作為兇手的標記。還有一處令我五體投地的是,黑幫搜尋殺手的過程,我們都是靠聽覺來完成的。不知道你們看電影有否試過喘不過氣? 隨著黑幫敲碎大門的聲音逐步臨近,兇手的表情也越來越驚慌,這種幻覺的演繹令觀眾愈加緊張,燈光照射在兇手身上那一刻,我反而如釋重負。

最後我們都知道兇手的是精神病人,不是那種十惡不赦的壞蛋,反而有弱者的感覺。法院審判過程和精神病者的討論都很有意思。我們雖然知道精神病者未必有心殺害別人,他說自己控制不了,哪有法子。但若傷害到你身邊的人,相信你也想置兇手於死地吧。這是一個法律和感情間永遠也沒法解決的矛盾。

2012年1月23日

Little Women (1933)

我小學的娛樂是到圖書館看書,五年級已將經典文學的「小童版本」看遍,好像咆哮山莊、孤星淚、哈姆雷特,對我影響至深。直到上大學了,才有空將原書逐一看到夠。現在看書有兩大原則,一是能力可及都要看原書,否則要看最適合的出版社,最好的譯本,要麼便不看。二則要看兩遍。我雖然喜歡電影,但我更喜歡書的氣味。當喜愛的經典搬上銀幕,一方面很期待導演會怎樣解讀這本書,一方面卻不願腦海美好的想像被奪去。 
小 婦人也是我早年喜愛的作品。講述美國南北戰爭期間,父親離家入伍,母親含辛茹苦養育四姊妹的故事。當中穿插著親情與愛情的歌頌。四姊妹性格截然不同, 大姊Meg貪好虛榮但很溫柔,二姊Jo爽朗好勝,老三Beth心地善良、但異常敏感,最小的Amy愛好繪畫,有點自私,又常給姊姊們添麻煩。四個姊妹一同經歷了生離死別與生活的淬礪,在母親愛心的教導下,發揮所長,成為成熟的「小婦人」。

像小婦人這樣普及的作品,要拍得好是很難的。這部電影以後,新版的小婦人陸續有來,都不及這部好。它拍得優美,沒有什麼高潮迭起,與原著情節浮動差不多。大小事情都無礙家人感情的篤厚,令你會心微笑。每個演員的內心戲演出精湛。最注目的可謂是屬初試啼聲階段的Katharine Hepburn。她演活了tomboy形象的Jo,我就是因為這套戲喜愛上Katharine Hepburn,她舉手投足盡是一個男孩,卻不失嫵媚。
 
Katharine Hepburn的演出
加上服裝製作認真、家俱的擺設都明顯用過心思,令這部影片在當時贏得口碑,尤受女性歡迎。總覺得這部片是百分百的女性電影,據說男孩子當時都不看呢。我也理解描述四位女孩對男孩子來說是毫無吸引力。但一方面我卻覺得片子很美國精神,畢竟是以戰爭作背景啊,它告訴你女人雖「小」,也可以很強悍。以書本影像化來說,1933年這版本是出色的,至少你腦海的Jo是Katharine Hepburn啊,而不是後來的June Allyson。

2012年1月14日

Grand Hotel (1932)


Grand Hotel (大飯店)是第一部進入我生命的黑白電影,從此與舊電影結上不解之緣。故事設定在柏林一間大飯店,在同一時空下,幾組主角交錯相遇,互相影響,擦出了一道為人津津樂道的火花。一窺浮生的劇本,為它摘下第五屆奧斯卡最佳影片。

除了劇本出色外,令人引起興趣的,非五位主角莫屬。在Grand Hotel出現前,荷里活有一條不明文規定,就是電影只能有兩位明星。Greta Garbo, Joan Crawford, John Barrymore, Lionel Barrymore, Wallace Beery都是當年米高梅的大明星,份量級明星在同一部影片中出現,可算是空前的創舉。


第一女主角Garbo演一位面臨事業危機的俄國芭蕾舞員。你知道Garbo的演出是誇張的,七情上面加上用力的動作,這是Garbo心目中、演出的芭蕾舞員,你就是不能抗拒她的熱情,和她的氣勢。


第二女主角是Joan Crawford,演活了低下階層出身的速記員,只能利用自身優越往上爬。雖然我是Garbo的擁躉,但真的覺得Joan Crawford搶鏡不少,美得不可思議。


男主角最出色必然是John Barrymore。一個沉迷賭博而窮困潦倒的貴族男爵,以偷竊維生。他就是闖入Garbo的房間偷她的東西,遇上這令人迷戀的女子。


演員全體照。你們都知道Garbo生性孤僻,據說Joan Crawford在電影拍攝期間一次也沒見過Garbo。所以這張合照,Garbo其實是後期製作加上去的。

我想Grand Hotel最大的影響必定是為anthology film開創先河。Anthology film是由幾段不同的故事組成。如近代片的Paris Je T’aime (我愛巴黎)、Love Actually(真的戀愛了) 都是以這種模式拍攝。現在甚至都可以在一部影片合成不同導演的作品,這對電影多元化也是好事。

趣事一則,Grand Hotel是奧斯卡史上唯一沒有獲得其他獎項提名的Best Picture得獎電影,我想評委會是因為anthology film這樣有趣的劇本而對此片作出肯定吧。以現今的眼光看,電影實在不夠完美,但這部電影在影史上的意義是非常大。

而且很少有電影能借助這樣局限的場景講述精彩的故事,導演的功力和敘事手法利落簡潔都是電影成功因素。電影最後一句可真諷刺,Grand Hotel... always the same. People come, people go. Nothing ever happens. 命運將原本互不相干的幾個人拉在一起,輪流演著人生的悲歡離合,到頭來,還是一樣。

一開始的Top shot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