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這樣的。
記得上初中時,老師說我們終有一天會與古人神交,那番話大約是李白杜甫會跟你腦電波相通、他們是你的朋友之類。那時我沒當是一回事,只是感到有點意思便一直記住了。我從沒與什麼詩人作家神交過,即使與嘉寶相遇了,也不覺是神交,是感到靈魂深處一早已有她的存在。神交聽著帶點崇拜,我想我不崇拜嘉寶,我是愛她的。
今天晚上,嘉寶的專頁突然弄出這個畫面,令我觸動很深。You're Beautiful大概是懷緬嘉寶的主題曲吧。看到這幾句歌詞我有點想哭,嘉寶真的不能實實在在地跟我們在一起了。這事實不殘酷,理應不遺憾,但為何心裡戚戚然的,覺得有一絲的不甘,是不甘不能親眼目睹嘉寶,還是不甘這一輩子都只能透過二手渠道認識她,我不清楚。
只是我突然明白愛應該是細水長流的。她有限的生命,她有限的作品,我有限的生命,我和她有限的經歷,愛總是在有限的條件下進行。這些條件會轉化為守護的力量。有了愛,人依然會寂寞。有了嘉寶,我的空洞不會一下子被填滿,因為她不會是我的全部。愛是這樣逐點逐點令你了解自己是怎樣的個體,大約就像那句"you complete me"吧。
總言之感激天意,有人一輩子也不會認識嘉寶,我們能在時空中交錯,是緣份的一種。如果鬼魂存在,那她一定曾徘徊在我身旁。
2013年8月27日
2013年1月11日
Back in the Spotlight
今天是網誌成立一年,突然想來個碎碎念。我已忘了為何會沉迷那些黑白畫面。只記得看到Garbo的臉著迷至極,慢慢成為靈魂裡的糾纏。常常覺得自己對Garbo的愛有如華倫天奴引起的自殺事件,只是我還有一點理智。
我想沒有人會否認,除了擁有出眾的容貌,還要具備相當的人格魅力而又擁有高超的藝術水準才稱得上是巨星。可悲的是,那些什麼都不擁有的人在當今電影界呼風喚雨。每一個荷里活巨星都有鮮明獨特的個性,他們背後也有無數令人唏噓的故事。電影是這麼有趣的,將自己放在鎂光燈下,在俊美華麗無限傳播的同時,人生的無奈和窘況也一併被放大,而這種放大恰恰讓影像真切得令人心痛,從而看到人生百態。舊時代的明星之所以是巨星,是因為他們將自己的才華凝成影像,毫無掩蓋,而歲月不是煩惱,時間只會增添他們的魅力。
真正的影迷都是懷舊的,對於荷里活上世紀的電影、明星、導演更是有一種難以釋懷的迷戀。我是讀歷史的學生,不知道讀歷史會否更懷舊。常常覺得不是認識與否的問題,而是每個時代都有它的傳奇。你不認識Charlie Chaplin,你便愧對了一個時代,愧對了一個時代的傳奇,那麼作為人類的最基礎情感好像真空了,至少我是這樣認為。如果你說自己是影迷,但不認識希治閣,你沒聽過Greta Garbo、Katharine Hepburn等人的名字,你大可以自刎以謝天下。雖然我們主張藝術是個人的,但往往以個人為先必然令人錯失更多。例如你因為看慣特技片動作片,那些簡陋的舊影片你看不進眼。除了令人缺乏了一份基礎的謙虛和同情心,這也會是刻骨的遺憾,我是這樣認為的。
比起看一部新的電影,我更願意看那些已經熟悉到心坎,每次看見均禁不住讚歎的演員。家中有靠近窗邊的籐椅,常常縮在那兒享受微風,看著那些照片那些自傳,每每看得眼晴通紅。這份隱藏的感動令我想起小時候看煙花炸得天空紅紅綠綠,我總是嗚哩嘩啦哭起來。這也許是心底最原始的情感反射,哭在臉上,卻讓人暖在心頭,像是突然懂了什麼似的。
現在看舊電影,都是孤另另的,偶爾也想跟人懷舊一下。聽說楊凡的home video是生死戀,客人到他家裡吃飯總會播放,連他的友人也取笑這是必修課程。我想我未來的家也會有home video,別嫌我煩好了。未來幾個月是大學最後一個學期,要寫畢業論文,應該會很忙的,但仍想繼續在這兒寫下去。堅持看堅持寫,早已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2012年12月29日
Ninotchka (1939)
聖誕期間不斷想起這電影,腦內盡是Garbo在雪地漫步的影像,特別的想念她。平安夜因為抱恙,留在家中,窮極無聊,就坐在沙發上看黑白電影,很平靜,喜歡這樣的時刻。
說回正題,Ninotchka是一部開蘇共玩笑的電影,卻不像冷戰時期的電影嚴肅,對蘇聯的嘲諷都是點到即止。劇情是說Garbo演的蘇聯女幹部,奉命前往巴黎調查三名手下出售一批沙皇時代珠寶的工作進度。這三名手下顯然早已被資本主義誘拐了,享受著紙醉金迷的物質生活。後來Garbo的鐵幕最終被花花公子Leon融化,投向資本主義懷抱。據說港產片表姐你好嘢也是取材自此,也甚為有趣。
我想沒有人會忘記這位冰山美女開懷大笑的那一幕,亦即是電影的宣傳語句是Garbo laughs。那大笑的場面,很用力。過長不在下話,誰也看得出Garbo演得很不舒服。為什麼要將她神秘的面紗掀得不留情面,試問誰願意去看這樣的Garbo。我除了看得不安,還有心痛。Garbo在這一幕被融化了,變得小鳥依人,往後的劇情便遜色了。
話說我一直不知道導演Ernst Lubitsch的中譯名字是劉別謙,實在饒有味道。劉別謙是喜劇大師,美國影評家往往用The Lubitsch Touch來形容他的風格。Garbo laughs一幕沒有好好讓我體現這種觸動。反之有一個鏡頭Garbo含情脈脈,面帶笑意,軟化在男主角的懷抱中,看得我樂在心頭。我的文字寫得庸俗,但電影那幾秒實在恰到好處,也是Garbo從影以來最能放下女王身份的演出,甚為雅致。
緊接的一幕也令我深刻非常,時鐘剛好行到午夜十二時,男角說"Ninotchka, it's midnight. One half of Paris is making love to the other half"。巴黎的一半人跟巴黎的另外一半人在make love,如果現實中有人跟你這樣說,感覺只會很下流。但舊電影就是舊電影,這下流瞬間變得劉別謙式浪漫。
深知很多人說看完這部戲都說Garbo很老。我也不得不承認她在Ninotchka開始顯老,畢竟這是她快要息影的影片嘛,那時都三十多歲了。要知道Garbo的美是中性的,她有性,但沒有性別,到底還是醉人的。不過人人也說Garbo成功當了一回冷面笑匠,我卻看得不舒服,我還是喜愛冷冷的她。
2012年7月10日
What I found in Beijing
整個六月身在北京,懶惰的我固然希望照常更新。是地方的關係嗎,那裡的一切令我腦袋缺少一部分,所以一直四出尋找那殘缺的一面。直至看到報紙檔,心頭一震,是《看電影》啊。初次遇上是兩年前在香港
Kubrick找到Greta Garbo封面的,細心翻閱後有點相逄恨晚的感覺。那本雜誌還是特價的。
其實我向來知道這本雜誌的存在,我樂於看別人怎樣評價一部電影,只是比起購買時裝雜誌,電影雜誌的吸引力對我來說是較低的。不過在內地我就很喜歡找《看電影》。吸引力在於價位,內地只售十六元,所以看見過期的也想立即購下。但《看電影》近來的水準好像下降了,就是有點過份吹捧的感覺,專題題材也選得不怎樣。但比起香港電影雜誌前景,看見這雜誌搞得出色,也就少了一份挑剔,多了一份欣慰。
說一聲,我是教父的擁躉。比起常規版,我喜歡午夜場多一點。
不過雜誌終究可以在香港找到,最高興的是在南鑼鼓巷找到Humphrey Bogart的鐵皮畫,重點是,這是Casablanca裡的經典乾濕褸造型! 雖然不特別喜歡Humphrey Bogart,還是二話不說買下了,始終這電影對我來說意義重大。也知道,要將他的情懷掛在牆上,提醒自己。
事後心存僥倖,四周找其他老牌明星的產品。結果是失望的,來來去去也是Audrey Hepburn和Marilyn Monroe。但這算是預料之內吧,有
時也挺氣餒,我明白她們永遠是時代的偶像,在主流文化中影響力至深。但其他女星的知名度不應比她們低,是這種遠遠的低。Garbo、Marlene
Dietrich、Bette Davis、Katharine
Hepburn這些都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難道她們不夠iconic嗎。好,至少Marlon Brando和James
Dean都夠吧,所謂反叛的象徵原來都鮮有成為商品。
另一件高興的事,在南鑼鼓巷看到這間小酒吧,16毫米。我只在店外窺視牆身,滿是電影鐵皮畫。希望有誰代我去,或者下次再會。
2012年4月10日
The Face of Garbo
今早重看張愛玲的散文,發現她畫了一幅嘉寶,我怎麼就沒留心呢。後來做了資料搜索才發現,原來張愛玲自稱是嘉寶的信徒,她非常仰慕嘉寶。適才自滿地發覺自己的品味相當連貫,幾乎所有喜歡的東西都可畫上一張關係圖表,想一想才深感品味狹窄。是好事還是壞事,我不清楚。
想跟大家分享的是這篇很學術性很深奧的文章The Face of Garbo,是符號學學者Roland Barthes寫的,他道出了Garbo的臉帶給觀眾的意義,亦比較了Greta Garbo和Audrey Hepburn的臉。要完全看懂是很難的,不過我們都知道這是讚美Garbo的,儘管看看學者怎樣用學術角度剖析Garbo的臉龐吧。
嘉寶的臉蛋依然屬於電影中會令觀眾欣喜的時刻。人會在人的影像中迷失,有如迷藥一般。面孔代表一種血肉的具體呈現,既難以觸及又難以 拋棄。幾年前,Valentino的臉曾引發自殺事件。嘉寶的臉蛋則仍然帶有優雅情愛的規則,臉上的血肉給人一種毀滅性的感覺。
這確是一張令人激賞的臉。在Queen Christina一片中,其化妝有如一張雪白的面具,這張臉不是畫上去的,而是用石膏打造出來的,保護它的是色彩而非容貌。這片雪白既虛弱又緊密。光 是眼睛,就厚得像奇特的柔軟肌肉,但並非毫無表情。它們其實是微弱而抖顫的傷口,這張臉極端美麗,是雕塑在某個平滑易碎的物體上,既完美又短暫,很像卓別林粉白的臉孔,他單調無神的兩眼,以及他圖騰般的表情。
面具全然的誘惑(例如古董面具),暗示著臉的原型而非秘密主題(如義大利的半邊面具)。嘉寶給人一種人類生靈的柏拉圖式意念,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她的臉在性意義上並不明確,但卻未令人疑惑。這部電影(由克莉絲蒂娜皇后輪流裝扮為騎士和女人),主要是未做任何區別,嘉寶沒有以穿異性服裝癖的方式表演。她總是她自己,沒有什麼偽裝,在她的皇冠或寬邊帽下,都帶著這副雪白而孤寂的臉。大家所給予她的稱謂——女神(The Divine),想要表達的訊息,應該是她肉體上的美麗,而非一種超越的美,她是從天堂下凡的,在那兒,所有物體都以最清晰的方式形成並臻于完美。她自己瞭解—有多少女演員願意讓群眾看見他們的美人不祥的成長過程。不會是她!這個本質不會降尊紆貴,她的臉蛋不會有任何現實,除了自己完美的狀態,這是智力 上的而非形式上的。本質開始逐漸模糊,逐步被墨鏡、寬邊帽和放逐掩飾:但它絕對不會惡化。
而且在這種神格化的臉蛋中,一種比面具還尖銳的東西浮現了:一種在鼻尖和眼眉之間的自願性,這是一種完人性的關係;一種罕見和臉部兩個區域相關的個別功 能。一幅面具不過是線條的總和;相反地,一張臉則是它們主題上的和諧。嘉寶的臉蛋代表一種虛弱的時刻,這個時刻就是當電影將要自本質的美濾出存在主義的意 義、當原型借重凡人臉蛋的眩目、當肉體的清晰本質讓位給女人的抒情詩時。
嘉寶的臉蛋被視為一種轉換,它令人憶念起兩個肖像的時代,它確認了從 敬畏到魅力的過程。眾所周知,我們今天是在演化的另一極端:例如奧黛麗.赫本的臉龐,就很個人化了,不只因為它奇特的主題(女人是小孩,女人是小貓),也 因為她這個人臉龐的獨特規格,上面沒有留下任何本質,而是由形態學方面的功能做無限複雜的組成。就語言方面的意義而言,嘉寶的奇特是觀念的秩序,奧黛麗. 赫本的則是實體的秩序。嘉寶的臉是一種理念,赫本的臉則是一種事件。
其實我真的覺得Audrey Hepburn漂亮得平凡,而且她帶稜帶角的臉並不討我歡喜,只是她太有善心,讓人覺得她裡裡外外都優雅了。她的臉孔最美麗的時候也僅僅是小女孩的臉。我們華人女星中,王祖賢給我的感覺也宛如嘉寶,她的臉有一種空靈美,無論化身潘金蓮或鬼魅蛇精,她都是千人一面的空靈哀艷,我想這就是一種概念吧。
有人說,嘉寶的臉讓人嚮往卻無法親近,因此人們對她的感情是柏拉圖式的。但我對嘉寶的情感,已不再柏拉圖式,她已住進我的腦海,儼如與我同在。
2012年1月14日
Grand Hotel (1932)
Grand Hotel (大飯店)是第一部進入我生命的黑白電影,從此與舊電影結上不解之緣。故事設定在柏林一間大飯店,在同一時空下,幾組主角交錯相遇,互相影響,擦出了一道為人津津樂道的火花。一窺浮生的劇本,為它摘下第五屆奧斯卡最佳影片。
除了劇本出色外,令人引起興趣的,非五位主角莫屬。在Grand Hotel出現前,荷里活有一條不明文規定,就是電影只能有兩位明星。Greta Garbo, Joan Crawford, John Barrymore, Lionel Barrymore, Wallace Beery都是當年米高梅的大明星,份量級明星在同一部影片中出現,可算是空前的創舉。
第一女主角Garbo演一位面臨事業危機的俄國芭蕾舞員。你知道Garbo的演出是誇張的,七情上面加上用力的動作,這是Garbo心目中、演出的芭蕾舞員,你就是不能抗拒她的熱情,和她的氣勢。
第二女主角是Joan Crawford,演活了低下階層出身的速記員,只能利用自身優越往上爬。雖然我是Garbo的擁躉,但真的覺得Joan Crawford搶鏡不少,美得不可思議。
男主角最出色必然是John Barrymore。一個沉迷賭博而窮困潦倒的貴族男爵,以偷竊維生。他就是闖入Garbo的房間偷她的東西,遇上這令人迷戀的女子。
演員全體照。你們都知道Garbo生性孤僻,據說Joan Crawford在電影拍攝期間一次也沒見過Garbo。所以這張合照,Garbo其實是後期製作加上去的。
我想Grand Hotel最大的影響必定是為anthology film開創先河。Anthology film是由幾段不同的故事組成。如近代片的Paris Je T’aime (我愛巴黎)、Love Actually(真的戀愛了) 都是以這種模式拍攝。現在甚至都可以在一部影片合成不同導演的作品,這對電影多元化也是好事。
趣事一則,Grand Hotel是奧斯卡史上唯一沒有獲得其他獎項提名的Best Picture得獎電影,我想評委會是因為anthology film這樣有趣的劇本而對此片作出肯定吧。以現今的眼光看,電影實在不夠完美,但這部電影在影史上的意義是非常大。
而且很少有電影能借助這樣局限的場景講述精彩的故事,導演的功力和敘事手法利落簡潔都是電影成功因素。電影最後一句可真諷刺,Grand Hotel... always the same. People come, people go. Nothing ever happens. 命運將原本互不相干的幾個人拉在一起,輪流演著人生的悲歡離合,到頭來,還是一樣。
| 一開始的Top shot鏡頭 |
2012年1月11日
Greta Garbo
有人說,美麗的指標一直在變,唯獨是Audrey Hepburn那種美是永恆的,任何年代任何國藉的人都會迷上她。也許如此,Garbo的美在許多人眼中已經過時。你們總說Audrey Hepburn、Grace Kelly有女神的高貴氣質,她們的確很美,而且美得很純淨 (其實我不敢說Grace Kelly很純,傳聞她很濫交),可是她們怎樣美也只是天使,或是小女孩,像極凡間的精靈,卻沒有那種超越美之美成為我心中的女神。
和Garbo接近的人都看得出,她活得不快樂。她底子裡是一個典型的瑞典農村少女,但上帝給了她一張難得一見的完美面孔,她就被迫推到了世界舞台的中央,接受全世界人的歡呼。她自己是極不甘心情願的,她常常說,如果能重新來過,就如何、何如......。幾乎所有成功的明星都對自己一生無怨無悔,即使是晚年不幸的,也很少後悔走上這條路。只有她是對自己走上星路充滿了怨恨。
傳說中,她的名言是"I want to be alone.",但她否認這樣說過,Garbo說她說的是"I want to be let alone."。她不追求獨處,只要人們不要干擾她。造成Garbo神秘莫測的原因之一是她天生的害羞、內向。這就是我的女神,清高孤獨。每當心裡有不明不白的波動,回到家中看到她的照片,內心也跟著平靜了。她告訴我,孤單不可怕,每個人也有令自己發熱發亮的方式。
剛進大學時像一只迷失的羊。我到圖書館找她,看她的照片,聽她的話,激動得淚水在眼眶不斷滾動,感覺就像不認識她,整個人就不全了。他們說:「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偶像,哈雷彗星可以七十六年回顧一次地球上空,而人世間再也沒有嘉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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