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re's Something between Bette Davis and Joan Crawford

我對星座半信半疑，但Bette Davis和Joan Crawford剛巧也是山羊座，這讓我覺得她們的相似和相恨不無幾分道理。自身經驗告訴我，儘管你想跟那個她做朋友，每個人的獨特感都會不其然排斥與自己相似的人。我覺得，她們原本可以惺惺相惜。(也是我的經歷) Bette Davis曾說過，「Joan Crawford這個婆娘有時看起來也挺漂亮」。對一個人恨之入骨的時候，豈會讚她漂亮呢。

說回二人結怨的開始，有傳是Joan Crawford向Bette Davis求愛不遂。Joan是雙性戀傾向異性戀的，Marilyn Monroe也說過Joan Crawford曾經勾引她。據說Joan初入影圈曾主動向Bette Davis獻殷勤，Bette當然是嗤之以鼻，她雖然亦是gay icon，但也是直到不行的異性戀。總覺得這傳言有點可笑。

較可靠的說法是她們爭奪情人而互相仇視。Bette Davis在Joan Crawford死後坦言她愛上Franchot Tone(Crawford的第二任丈夫)，是Joan Crawford使手段搶了Tone，即使她死了也不會原諒她。所以，為了控制自己不要像醋罈子，Bette在人面前表現得很理性，堅持自己是演員，是演技派，對Joan Crawford那種glamour puss也就有看不順眼的理據。

 

「成人式的女子爭鬥總是伴隨著驚人的權力和魅力」，權力是成熟的，魅力略嫌幼稚又不怕，看見二人幼稚地鬥，局外人的我們實在看得過癮。Joan在40年代由MGM轉投華納，主動要求一間dressing room就在Bette的旁邊。Bette Davis眼看死對頭搶完愛人，又來搶華納一姐的冠冕，當然氣到死，偶爾無意說了句"I wouldn't piss on Joan Crawford if she was on fire"，雖然毒，但我覺得很可愛。

後來二人合拍的What ever happened to Baby Jane?令我知道鬥法，原來可以是很直接很簡單。電影有一段戲要Bette Davis踢Joan Crawford的頭，Davis姐當然不「演」，可以狠狠地踢她的頭，她一定在家裡苦練習過了，事後Joan Crawford的頭就要縫上兩針。還有推Joan下樓梯，Bette Davis事後說好enjoy! Joan Crawford哪會輕易罷休，所以其後一場Bette Davis抱她下階的戲，她預先在衣物塞滿了重物，令她手臂脫臼。

拍完這電影，唯獨Bette Davis有獲提名奧斯卡最佳女主角，Joan Crawford沒有，也就氣得說不出話來。所以1962的奧斯卡成了二人的戰場，而各準影后也成了兩位的磨心。Joan Crawford一早表明，如果任何一個獲提名的女星沒辦法出席典禮，她都會代表接受獎項。剛巧Anne Bancroft沒有出席，Joan Crawford笑得人仰馬翻，還風騷地代表缺席的Anne領獎，你看Joan多友善，也知道Bette Davis的表情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還有許多幼稚的鬥法，例如Joan的先生是百事可樂的總裁，Bette竟然在她面前飲可口可樂。Joan又會不時語出驚人，代言產品也可以扯上Bette，“better than slapping Bette Davis in the face"，你說聽到氣不氣。兩人的戰事一直持續到入土，Bette一直也沒原諒Joan，還說了句"Just because a person's dead, doesn't mean they've changed"，可想言之她有多憎恨Joan。 

縱使言語行為間多憎恨對方，你說她們之間有沒有一點相敬，我說一定有。所以我有一個小小的心願，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一部拍她們兩個的電影。或者編劇可以研究女人恨一個人的心態，參考一下《Bette Davis兵法》，寫出一部高水準女人鬥法又不失稚氣的電影，我都樂於觀賞。

Love

每當心裡鬱悶，總喜歡翻到《華麗緣》第106頁。乾淨利落，餘音裊裊。看了無數遍仍感慨萬分，是淒美，絕無其他含意，這是真的。

 

張愛玲──愛

這是真的。

有個村莊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生得美，有許多人來做媒，但都沒有說成。 那年她不過十五六歲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後門口，手扶著桃樹。 她記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對門住的年輕人同她見過面，可是從來沒有打過招呼的，他走了過來。離得不遠，站定了，輕輕的說了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她沒有說什麼，他也沒有再說什麼，站了一會，各自走開了。

就這樣就完了。

後來這女人被親眷拐子賣到他鄉外縣去作妻，又幾次三番地被轉賣，經過無數的驚險的風波，老了的時候她還記得從前那一回事，常常說起，在那春天的晚上，在後門口的桃樹下，那年輕人。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

不用解讀，用心感受。

Joan Crawford

剛寫完Bette Davis，現在當然要寫她的死對頭Joan Crawford。我一直覺得，她們除了樣子不一樣，性格其實很相似。光看這張照片，已經覺得盛氣凌人，五官硬朗，又是一對會說話的眼睛，我尤其喜歡她橫橫的膊頭。

Joan Crawford是荷里活默默向上游的好例子。Bette Davis說她跟公司任何一個男人上過床，人人也說她風流濫交，為了名利可以出賣肉體，私生活又糜爛。的確，未到荷里活發展前的Joan Crawford曾經當過脫衣舞孃，也拍過情色片。但我總認為這不是她本性，她只是有異於常人的鬥心，而且選擇了這條演藝路，除了捱下去還可以怎樣呢，不是人人也像Garbo一樣淡簿名利。

初到荷里活的Joan Crawford，前途本來不怎麼樣，在渡過默片有聲片交接時期，憑Grand Hotel(1932) 闖出名堂。其後她的角色離不開固有模式，都是演出身低下、充滿幻想但又精明強幹的女人。這對一個明星來說是走下坡路的開始，觀眾始終會生厭。直到1943年與MGM解約到華納公司拍了Mildred Pierce (1945)才有翻生機會。

說起Mildred Pierce，那年她終於獲提名奧斯卡最佳女主角。而Joan Crawford一直都緊張得六神無主，不停跟經理人說她害怕，她會輸的，最後更發起高燒。但她的擔心是多餘的，結果當然是封后。有傳當得獎的消息傳到她耳中，她的高燒一下子退了，還起身梳妝打扮起來，準備迎戰傳媒。這女人真夠特別。

拍完Mildred Pierce後，Joan Crawford的事業更上一層樓，好的劇本都送她挑了。但平心而論，後期的作品不太出色。我總覺得Joan Crawford是一個巨星，但演出的電影未能將她的潛能全數釋放。而她的第四任丈夫在1959年去世，她繼承夫業成為百事公司第一位女董事，主要精力也從演戲轉至商業上。

她的女兒Christina Crawford在媽媽死後出書Mommie Dearest，控訴母親虐待，以及揭示許多Joan Crawford不為人知的變態行為，這書還改編過電影。我想當中所寫的是事實。Joan Crawford給我的感覺是非常glamorous，她上街買份報紙也要打扮一番，何時何地也在演明星。而明星，其實是分散於光采(glamour)和惡名昭彰(notoriety)兩個端點間，一個人長期身在衝擊中難免會做出難以理解的舉動。正正因為長期扮演明星下，Joan Crawford所產生的文化衝擊比任何一位女星都大。

隨著年紀增長，她將眉毛愈畫愈粗。其實是有點嚇人，不過像她這樣做什麼也要華麗的人，花時間在鏡子面前一定比我們多。她是Joan Crawford，又怎會意識不到這是不漂亮的? 不過年華老去，這樣做也符合她的年齡和性格。

與Clark Gable的一段情為人津津樂道，遭公司棒打鴛鴦。
 

 

又是奇怪的笑容。一個人從社會最低層變成巨星，你不得不驚嘆那份毅力。 談不上喜歡Joan Crawford，只是欣賞懂得自己美在哪的女人，也佩服她的敬業。

Bette Davis

終於寫上Bette Davis了。怎麼說呢，她有我最想要的性格。Bette Davis是個很剛烈的女人，太剛烈的女人總得不到多數男性的喜愛，但懂得欣賞的，必定與眾不同。我只記得，張愛玲《小團圓》裡，女主角的弟弟盛九林喜歡Bette Davis的眼睛。只是眼晴? 也好。

說起Bette Davis，記憶中沒有人說過她漂亮。舉世無雙的Bette Davis Eyes (一首西洋老歌)，其實只是又圓又大，加上夠兇。但我覺得，美得不同，已經很足夠，要是你看過她高峰期的電影而不是翻生之作All About Eve (1950)，你一定覺得她30年代後期美得委婉，一眼便知是個特別的女人。只是後來怎麼刻薄成相，冷漠都印在臉上。但不同時期的她，我都喜歡。而且，與其讚美Bette Davis Eyes，我說Bette Davis Sound更吸引，容後介紹Jezebel(1938) 再談。

 

Bette Davis給人印象多半是尖酸刻薄，霸道跋扈，不過觀眾卻喜歡看她的壞脾氣。 而我的理解是，堅持固執的人總是壞脾氣的，而這種壞脾氣也不是真的壞，是不加修飾而已。AFI將她列為百年最偉大的女演員第二位，可是，比起女王Katharine Hepburn，她的戲路其實更廣。 Katharine Hepburn演的角色無論怎樣，至少是討人歡喜的，但Bette Davis就是不顧形象，只要角色要求，她就會去做，無論要多醜要多扭曲，所以她後期毒婦形象深入民心是可以理解的。

我眼中的Bette Davis，只是個倔強又可愛的女子。貴為華納的一姐，權傾一時，連老闆也會得罪。她更常常為了演出，跟老闆、演員甚至導演爭吵，這些事經常見報，連出走美國、打官司也做了，我們對這烈女見怪不怪。在她未火紅前，有一件趣事值得分享，當年奧斯卡沒有提名Bette Davis在Of Human Bondage (1934)的演出，令評論質疑提名疏忽，連獲提名的女主角都要求補祝提名。最後學院主席在輿論壓力下發表聲明，所有投票者都可以寫下他認為最適合人 選，而這件事更改變了奧斯卡後來的投票程序。雖然該屆最後由It Happened One Night (1934)的Claudette Colbert封后，但此事大大提升了Bette Davis的名望，至少她的演技獲得高度評價和肯定。30年代尾至40年代的她事業如日中天，其後憑Dangerous (1935)和Jezebel (1938)獲封奧斯卡影后。隨後星途輾轉，與死對頭Joan Crawford演出的What Ever Happened to Baby Jane? (1962)時已年過百半，是另一套翻生之作，演出同樣出色。

 

作為演員，她的演出真是無話可說。一部平平無奇的電影只要有她參與，也會讓人覺得格外好看。擺一個招牌式的樣子，已經有一種力量穩住場面。也許Bette Davis是第一個剃去自己眉毛並提高了髮線為求演出更精湛的人，而這個角色就是The Private Lives of Elizabeth and Essex (1939)裡的伊莉莎白一世，她是以小妮子的身份去扮演六十歲的人。所以我真的很欣賞這個人，她樂於挑戰自己，也不介意別人怎樣看她，這是我很想要的性格。要數她的精彩演出，恐怕也得寫上千萬字，因為她一生演出超過九十部電影、電視劇，即使老年患上乳腺癌仍舊工作，也不斷挑戰自己。

 

比漂亮更吸引的是煙視媚行的樣子。 煙不離手的她，常常狠狠地一口氣抽完一支煙，然後瞪大那對已經大得嚇人的眼晴，一副準備隨時開戰的樣子。

我很喜歡的一張照片，氣場很強。 

 

看影像也覺得她的笑容怪怪的，照片更甚。

不過她就是有許多臉，每一張臉，我們都喜愛。而每一張臉哪一面也好，都是我們風華絕代的Bette Davis，再找不到像你這樣的一個女人。